第一百九十二章烂命一条
贺沉被单独关在一个营帐里。帐布厚实,不透光,只从门口缝隙漏进来几道细窄的火光。
他赤裸着上身,衣裳被扒下来垂在腰下,露出后背那些刚刚被包扎过的伤口——白色的纱布缠得又紧又厚,从肩胛一直裹到腰际,边缘处已经渗出暗红的血迹,洇成一圈一圈深浅不一的印子。
他的双手被绳子绑在一起,高高吊在帐顶的横杆上,脚尖勉强着地,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坠在手腕上,绳子勒进皮肉,手腕处的皮肤被磨得发红。
周围的营帐外站满了围守的火把,火苗被夜风扯得歪歪斜斜,光从帐布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面上投出一道道晃动的影子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眸色很暗,像个死去多久没有聚光的死人般。
他想着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死。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太紧,血液流不过去,手指开始发麻。
他太累了,无力地看着地面上的影子,那些影子和火苗一起晃着,一会拉长一会缩短。
他知道龙娶莹的卑鄙,是故意拉他下水,让他为了活命,被迫帮她。
但是他太累了,累到无力去计较这一切的得失,他已经无所谓了。
在见到龙娶莹杀人的那一刻,他就已经放弃活着了,他无所谓活着还是死了。
他是想假如自己死了还能救一个人,或许还算有所价值。
所以他的沉默不是为了龙娶莹,只是……他已经觉得生死无所谓了,他是为了自己——为了给自己的死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,假设死能换一个人的生,那么他愿意坚持这份能得到的“便宜”,给自己这条烂命贴上最后一点价值。
他的死,他这个人本身就在这世间毫无意义,君临……董府……他早已被拖垮了。
昨天在溪边,龙娶莹问他“这已经超出自保的范围了吧。”他没有回答……是因为…对他而言,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龙娶莹想活,那么他就换她活好了,至少比他在这世间耗着,有意义。
他只觉得现在的他死了也没关系,只觉得想尽快结束这样的累。
现在这样的机会,用他的死换取另一个人的平安,他觉得很好。
死甚至比他活着都有价值。
他垂下头,下巴抵在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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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卿语的营帐里,灯火还亮着。
董卿语跟着几位公子还在应对庞家人,人家弟弟没了,于情于理都得在私底下多问候下,这是人情世故,所以暂时没回来。
龙娶莹坐在塌边,双手撑在膝盖上,低垂着头。帐篷外的火把光把影子投在帐布上,人来人往的,脚步声断断续续。她想去贺沉那边,可董卿语的人守在门口,她出不去。门外的侍卫没有说话,可那道影子一直横在帐布上,像一道跨不过去的槛。
忽然有人掀开帐帘,是一个丫鬟,低着头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,把饭菜放在桌上。龙娶莹张头看着托盘上的碗碟,起身走过去,经历刚才那么多变故,想了半天,她的确有点饿了。她坐下来,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肉送进嘴里。
丫鬟摆完菜却没有立刻退出去,而是从袖子里摸出一盒东西,双手捧着送到龙娶莹面前。恭敬地对着龙娶莹说:“这是我们公子给姑娘的。看姑娘实在过于焦虑,唇色有些惨白,这个会让姑娘气色变好些。”
龙娶莹嘴里还含着筷子,盯着那盒东西,咬着筷子腾出手,迟疑地接过。盒面是乌木的,雕着缠枝莲纹,摸上去滑溜溜的。
丫鬟东西送到手,对龙娶莹点了点头行了礼,就退了出去,帘子落下,遮挡住了外面晃动的人影。
龙娶莹拿下嘴里的筷子,打开盒子的盖子,里面是一层深红色的膏体,微微泛着光,带一点淡淡的草木香气,是唇脂。
那丫鬟说的公子——来方囧。
晚上董卿语回来的时候,满脸都是烦躁。他在庞家兄弟那边坐了大半个晚上,来方囧时不时就阴阳怪气提起龙娶莹穿他衣服回来的那晚,弄得董卿语好几次想发作,全压了下来。庞俊霆又在旁边一句接一句地追问搜山的进展,他怕他们真的搜出什么来,到时候让贺沉顶罪都洗脱不了龙娶莹的嫌疑了。
他解开外衣搭在椅背上,然后走到塌边坐下,手指按着眉心揉了两下,没有看她,也没有什么兴致。
可龙娶莹走过来,在他面前蹲下,手搭在他膝盖上,仰头看了他一眼。
董卿语低头看她,没有动,龙娶莹凑上去,嘴唇碰上他的嘴唇。董卿语愣了一下,身体微微往后仰,声音带着一丝错愕: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龙娶莹没有说话,又凑上去,舌尖撬开他的嘴唇,往他嘴里探。董卿语起初还有些不适应,但很快就被挑逗起欲火,手抬起来抓住她的后颈,反客为主地吻回去,舌尖勾着她的舌头往自己这边带,另一只手抓在她腰上,翻了个身,把她压倒在榻上。
他扯开她的衣衫,衣襟从肩头滑落,奶子弹出来,他的手掌覆上去,五指收拢,揉着那团软肉,指尖碾着乳尖碾了几下。嘴上没停,吻又深又急,像是要把白天那些烦躁全从她身上讨回来。
可就在他往她腿间探的时候,手忽然停住了,他撑起身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她一眼,然后眼神开始涣散,眼皮一沉,整个人倒了下来,脸埋在她胸前,呼吸慢慢变得又沉又长。
龙娶莹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,他的身体翻到一侧,仰面躺在榻上,眼睛合着,呼吸均匀,像是真的睡过去了。
她坐起身,把衣襟拢好,系上带子,又抬手把嘴上的唇脂用力抹干净,生怕自己也吃进去。
她站起来走到帐帘边,停了一下,回头看董卿语还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她掀开帘子尝试走出去,按理说,门口本应守着董卿语的人,可能会拦住她。但此刻站在那里的脸孔换了,不是之前的侍卫,是两个不认识的人。
没想到帐篷外的侍卫,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来方囧的人替换了。
他们看见她出来,什么也没说,往旁边让了半步,给她留出一条路。龙娶莹看了他们一眼,然后迈步往外走。穿过营地中间的空地,去往关押贺沉的营帐时,沿途几个火把旁边站着的人都是生面孔,没有一个人拦她。贺沉营帐外站着一圈人,见她来了,最靠近门口的守卫侧身让开,替她掀开了帐帘。她直接走了进去,帐帘在身后落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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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来方囧坐在自己帐篷里,裸着上身,肩头还缠着纱布。
他手支着脑袋,指尖无聊得在太阳穴上轻敲着,等着龙娶莹来。
他让明天审贺沉,留了一晚,就是让龙娶莹这一晚来找自己。
唇脂、换掉的侍卫、让她去见贺沉,他铺好路,一步步让龙娶莹走,他在等着她来求他帮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