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窥探
第二十四章
莉莉俯下身，拾起那枚冰冷的戒指。
就在她握紧戒指的刹那，眼前的世界忽然晃动起来，一切变得朦胧而透明。她低头看去，只见自己的手臂重重迭迭，像隔着一层摇晃的水面。
她困惑地眨了眨眼。
再睁开时，眼前已是明亮的议厅。
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，铺满光洁的地面。莉莉正坐在长桌前，刚刚还紧握戒指的手臂，不知何时已缠满绷带。
“我曾见过许多年轻优秀的女孩。”
声音从身侧传来。
莉莉抬起头，摩薇就站在身前，她抱着双臂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失望:“但恕我直言，这孩子完全没有天分。”
在她身后，安静靠墙站着一位陌生的粉发女人。她没有插话，只是温和的看着莉莉。
而远在长桌的另一端，希琳克丝独自坐在那里。
她低垂着眼眸，神色平静，仿佛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一切，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向自己。
莉莉下意识地攥紧了缠满绷带的手臂。
她猛地将视线投向长桌。
硬币仍静静躺在桌面，金属边缘映着刺眼的阳光。她死死盯着它，直到眼睛酸涩发胀，太阳穴像被紧紧攥住，疼痛不断向脑后蔓延。
动啊，动啊……
她咬紧牙关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在心里一遍遍催促着。
哪怕一点也好。
明明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将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那枚小小的硬币上。
可上天并未回应她的请求。
“够了。”摩薇的声音终于响起。
她叹了口气，似乎已经得出某种结论。随即伸手准备将硬币收回。
可就在指尖将要触碰的瞬间。
那枚硬币仿佛突然拥有了生命，无声的向一旁滑去，脱离了摩薇的掌控。
她的动作僵在半空，眼中流露出惊讶。
而桌前的莉莉只是轻轻喘息着，鲜红的血液从她的鼻尖缓缓淌下，划过苍白的唇角。她似乎也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，直到两道视线同时锁定自己，才缓缓抬起眼睛。
“好吧。”摩薇顿了顿:“我收回刚才的话，她的确是我们的一员。”
“不过碍于她的背景和你们惹出的麻烦，想进入学院还是……”
“谁说我要把她交给你们了？”希琳克丝打断了她。
摩薇一怔: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姐妹正饱受猎巫行动的残害？”她的声音拔高几度:“我可是冒着被议会除名的风险，放下手头所有事情赶来见你。”
希琳克丝终于站了起来，她转过身，裙摆轻轻扫过地面:“我不在乎你的工作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不过。”她停了一下:“我不会让你白跑这趟。”
希琳克丝微微抬起下巴，目光越过摩薇，落在她身后的粉发女人身上:“不如先让你的好姐妹，替我的宠物疗伤？”
粉发女人微微一笑，轻柔地行了一礼:“当然可以。希琳克丝前辈，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。”
她走到莉莉身边，温柔的动作与房间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。她从袖口取出一方洁白的手帕，递到莉莉面前。
“来，擦擦吧。”
莉莉愣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她接过手帕，轻轻捂住鼻子，血迹很快在洁白的布料上晕开。
女人没再多说什么，只是上前扶住莉莉的手臂，搀扶她走出房间。
待二人身影渐远，希琳克丝才重新开口。
“她袭击了我，还差点炸了我的房子。”
“这不可能。”摩薇皱起眉:“她的魔力低微到几乎无法察觉。”
“如果不是亲眼所见，我甚至感觉不到她和普通人的差距。”她指向那枚硬币:“况且，移动物品这种程度的魔法，就连我叁岁的外甥女都能做到。”
“而她却那么勉强。”
“这也正是让我好奇的地方。”希琳克丝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是一片澄澈的晴空，天光映在玻璃上，勾勒出她纤长而冷淡的身影。
庭院中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过。女人帮扶着莉莉，步伐放得很慢，而莉莉则低垂脑袋，手帕仍紧紧捂在鼻尖。
“就算这样你也要把她留在身边？就不怕养虎为患，哪天真的把你给……”
希琳克丝嗤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，却藏着令人不安的愉悦。
她唇角微扬，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，眼底的笑意也随之深了几分：“她犯下的错已经一箩筐了。”
“我惩罚过她了，狠狠地……”
摩薇的神色顿时僵住。
她看着希琳克丝那近乎享受的模样，只觉得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。她宁愿自己从未听懂这句话。但可惜，她太了解这个女人了。
了解所谓的“惩罚”，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“闲聊就到此为止。”
希琳克丝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。她抬起手，指尖上方悄然浮现出一个微型黑洞。
紧接着，一个破旧的布包从中下坠，落在桌面上。
“在威斯欠你的人情，也该还了。”话音刚落，布包自行散开，森冷的银光自破布间一闪而过。
摩薇不解的神情，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凝固，紧接着，是难掩的怒意。
可真正令她失态的，却不是那把银刃。
她盯着包裹银刃的那块破布，仿佛认出了什么。手微微颤抖着，将它从桌面上拾起。
“终于…终于让我找到你了。”
她攥紧布料，眼神也随之变得阴狠。
“奇尔科。”
… …
庭院里，阳光透过枝叶，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莉莉在树荫下落座。
粉发女人走到她身旁，俯身托起她的手臂，耐心地将上面缠绕的布条一圈圈解开。
即便动作已经足够轻柔，却还是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伤口。莉莉本能地想要缩手，女人轻轻按住她:“请不要乱动。”
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责怪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。
莉莉抬起眼。
那张温和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:“我的名字是薇薇安。”
“和你一样，是位女巫。”
随着最后一圈绷带剥落，纵横交错的烫伤暴露在空气中。那些痕迹蜿蜒在苍白的手臂上，像一串扭曲的咒文。
薇薇安的目光在伤口上停留。
“不过，我的工作不太一样。”
她没有询问，也没有表现出惊讶，只是将魔药仔细涂抹在伤口上，随后，一缕温和的魔力顺着指尖缓缓流入。
清凉的触感渗入皮肤，莉莉忍不住轻颤了一下。薇薇安察觉到她的反应，将动作放得更加缓慢。
“我专门照顾你们这些受伤的孩子。”
“谢谢……”
见对方只是安静地替自己处理伤口，莉莉心中的戒备终于松动。
原本紧绷的身体，也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。
处理完伤势，薇薇安替她缠好了新的绷带。
“你刚刚做得很好。”
“呃？嗯……”莉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。
刚刚……
是指在议室里，摩薇对自己的考验吗？
虽然过程艰难，可一想到自己还是成功移动了那枚硬币，她的心底便不由得掠过一丝小小的惊喜。
太好了。
自己应该没有让希琳克丝大人失望吧……
正想着，薇薇安忽然伸出手，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。
这突如其来的亲切把莉莉吓了一跳。对方紧接着低头，将她衣襟上的褶皱一点点抚平，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。
“但我知道。”薇薇安的声音依旧温和，她看着莉莉，唇边仍带着那抹浅淡的笑意。
“你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无辜，对吧？”
“？”莉莉困惑地抬起眼睛，看着眼前神色依旧温柔的女人。
“那是，什么意思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