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总得试试
飞机上,我和他隔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挨着坐。我很想把我们中间的挡板升起来,让他、让我都单独喘一下气。但我最终没有动手。
“你是在想怎么安慰我吗?”罗雁侧脸问我。
“……嗯。节哀。”我感觉我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恰当。
“我没事。这个世界的我爸,或许我不见,对我们两个都更好。”
我盯着他看,他很平静,似乎真的没事。
“你知道的,我演技没那么好,我真的没事。我已经接受过他们的死亡了,对我来说,接受他们还以与我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方式活着,更让我……难受。”
“你快眯一会儿吧,落地还有两小时,再不睡真没得睡了。你熬不动夜的。”他主动把档板打开,隔开了我。
我闭上眼。机舱里太吵了,我听不清,他是不是在哭。
我的小出租屋变得前所未有的拥挤。罗雁、明宴笙,以及本来应该对我避如蛇蝎的余秋水都到场了。
我倒吸一口凉气说:“嘶,我觉得你俩没必要在这里。”
明宴笙没回我,仍坐定在那里。倒是余秋水停下了打游戏的手,没头没脑地说了句:“我应该有权利知道我会怎么死吧。”
不管这两个家伙了,我呼唤着脑海里的曲阳师。
KnockKnock。起床了。告诉我该怎么把罗雁的世界剥离出去。
曲阳师突然幻化出形站到了我的身边,把我吓了一大跳。但客厅里的其他三人面色不改,想来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这抹幻象。
被困在系统里也会有正常的代谢吗?怎么他的头发一下变得这么长?
“怎么了?”罗雁看到我突然往后倒撞到了桌子,出声询问。
“没事。我在复习把送你离开的流程。”
敷衍过去刚才的慌乱,我盯着脚下的地板,不去看空气中半透明的曲阳师。
你要吓死我吗?你没必要出来吧待在我脑子里就好了……快点说,要怎么才能送罗雁走?
曲阳师学着我的样子双手向后撑,靠在桌边,语气平静地说。让他把自己晶核剖出来,晶核丢进活火山里。
我抖着腿不耐烦地回怼他。别开玩笑了。这样他会死。说正经的。
我没在开玩笑。曲阳师走到我身边,手掌捧住我的脸侧。他死了,他带来的那一部分世界就会随他消散了。
你又骗我!你说过只要他们自愿,你有能力把他们送回去!
曲阳师笑了。我从来没有说过要把他们送回自己原本的世界,我只说过我能让入侵的世界被剥离。我说要他们自愿是因为以你的能力……你一个都杀不掉!
把罗雁送回那个百废待兴、父母双亡的末日废土已经残忍至极,现在居然更甚……原是要把他杀掉吗?要把明宴笙、余秋水,都杀掉吗?
你在犹豫什么?或许下一秒你的世界就会出现第一个丧尸把一切毁掉。他们本应该是一群死人,不是因为主机的崩溃,他们根本不可能再复生出现在你面前。这不过是,拨乱反正。
我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做。
当嘴角尝到一丝咸味,我才发现泪已经落下,划过脸颊。
我抬起头,顶着张肯定很难看的哭脸看着那三人。
罗雁看起来很想冲上来抱住我,但他克制住了,站在原地紧攥着拳头。明宴笙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架在膝上,安静地等我发泄情绪。余秋水?这个小没良心的又开始打他的游戏机了!
哭了有个十分钟吧,我的眼睛现在肯定肿了。抬手用手背随便抹了两下眼泪,我无视了曲阳师的幻影,径直穿过他的“身体”,走到客厅中央。
我深吸一口气,用有点哑的声音,几乎是喊出来:“请你们相信我,我也是刚才才知道。”
罗雁:“我相信你。”
明宴笙:“嗯。”
余秋水:“你不是被人骗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吧?”
我白了余秋水一眼。给他这么一搅和,我心情居然没那么难受了。
“剥离世界的代价是……你们会死。”我说完闭上了眼睛,不敢看三人的脸。
仅仅几秒的安静后,罗雁开口:“我很难杀。你不仅要把我的晶核挖出来,还要晶核被别的人或物品吸收或粉碎掉,我才会死。”
“……你能别那么轻易就接受自己要去死这件事情吗?”莫名的愤怒涌上我的心头。
“其实,我有隐隐约约感觉到,我是那个需要被解决的源头。莫尹,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这几年时光是我偷来的,我知足了。”
他终是忍不住,跨步过来抱住我,贴着我的耳边说:“我承诺过,我会保护这个有你的世界的。”
他都有牺牲的觉悟了,你就成全他吧。
该死的曲阳师贴在我背后,伏在我另一只耳边耳语。我的后背一片冰凉,真正的被鬼上身。只有我知道我自己成了个三明治里的夹心。
即使他愿意,另两个也不会愿意的。
其实除了罗雁的丧尸世界,另两个世界你捏着鼻子忍忍,也不是不能兼容。况且我还是觉得,你再多哄哄他们,他们会愿意为你去死的。
“我拒绝。”我说出口了,对在房间里的所有人:“没有人会死。”
“明宴笙,现在还有没有能控制住丧尸病毒的可能?”
“有,我们一直在研究血清。如果我们能在找到提取罗雁晶核里的能量的方法,”明宴笙停顿了一下,推了推眼镜继续说:“我是指在你想他活着的情况下,以及在此之前控制住爆发区域不进一步扩大,丧尸病毒可以被解决。”
“你能守住不让丧尸病毒扩散吗?”
“难。各国政府对丧尸病毒的危害性没有足够的认知,他们现在还以为那是一种禽流感,死去的都是有慢性病的中老年人。他们不会答应完全封锁。而我没办法在明面上接管,情况只会越拖越糟。现在已经有两个小镇出现病毒感染了。”
一直保持安静的余秋水突然开口:“那里有很多我的信众。我说是末日来了,他们会惶恐地组织起来,自行封锁小镇的。绝对比政府驻军还要严密。”
我看向他,咽了口口水,干巴巴地说:“……谢谢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被你和你奸夫莫名其妙地弄死而已。莫尹,我只是想这辈子好好活着。”他别过脸去不看我。或许是客厅太小了,三束目光集中在他身上,他浑身不自在,手再次摸上游戏机心不在焉地打起了游戏。
他爱打就让他打去吧!古人你让他不沉迷电器也太难了。此刻余秋水在我眼里顺眼极了。
“好了,现在就剩怎么在保证罗雁安全的情况下把晶核能量抽取出来了……我大概知道应该找谁。”我咬牙切齿地磨上了后槽牙。
“你刚才才弄明白剥离世界是要把我们弄死,你确定你知道?”
“闭嘴打你的游戏!信不信我把你卡带给掰了!”
“咳咳。”我清清嗓子,阴恻恻地说:“忙前忙后给这个世界的存在点大爷擦屁股,老娘真的累了。没理由的……这是他的世界,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应该归他解决吧!”
我双手叉腰,心跳得跟擂鼓似的,喘着大气。大概看起来像劣质短剧里恨不得主角去死的气急败坏的反派吧。
“莫尹,在我帮忙之前,你要回答我两个问题。”余秋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游戏机收好,在已经满是波澜的湖中引起地震:“曲阳师是谁?你刚才在跟他聊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