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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错姻缘(换妻NPH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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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月夜
      李含钰心绪纷乱,疾步回到西院,便见沉怀瑜正在院中的梅树旁练剑。
      他身着李含钰今日新购置给他的沉红色窄袖锦袍,此刻长剑在手,剑光流转闪烁,劈刺撩挽,招式行云流水,进退腾挪之间,衣袂随剑势轻扬,扫过阶前的落梅。每一式都沉稳有力,剑光映着暮色,愈发衬得人英气逼人。
      待一套剑招使毕,他旋身收势,长剑铮然归鞘,额角沁出薄薄一层细汗,听见脚步声,抬眼朝李含钰望去,方才练剑时的凛冽锋芒缓缓敛了几分。
      沉怀瑜见李含钰正定定望着自己,移步走到她身前,语气故意仿似今日午间她试穿她姐姐所赠新衣,转头问他观感时一般,含笑问道:“如何,这一身夫君穿来,可还好看?”
      李含钰望着他眼底明朗的笑意,心底苦涩翻涌,淡淡应道:“好看。穿着去寻那方应贤便是。”
      去寻那般容貌家世皆是上等、一心待你的方应贤罢,何苦待自己这般三心两意、悖逆伦常之人如此赤诚。
      沉怀瑜被这话说得一头雾水,当即神色一紧:“怎的又提起此人?”转瞬便瞧见她眼角泛红,神色郁郁,当即伸手握住她双肩,垂眸牢牢看向她:“钰儿,你怎么了?方才又撞见大哥了?”
      他心中暗忖,今日他和李含钰在外被谢宜珩认出一事,若是传入大哥耳中,自己少不了要受一番训诫,但大哥应当不会当面苛责李含钰的,再者他大哥也尚未知晓呀。
      李含钰见他提及沉怀瑾,心中一片惶然,当即便紧紧抱着沉怀瑜,听着面前那人因方才舞剑还未平息的心跳,却又回想到方才那搂着自己的人,心跳亦是这般急如擂鼓,泪水再度涌出。
      沉怀瑜闻得她声声呜咽,忙抬手轻托住她下颌,以袖角拭去她颊边泪痕,语声惶急:“钰儿,究竟是出了何事?。”
      李含钰见他满面焦灼,强扯出一抹笑意,低声道:“不妨事,不过是风沙迷了双目。”
      沉怀瑜见她这般悲喜无常,心中满腹疑云,只当她是因今日在酒楼被谢宜珩撞破之事,郁结于心底。
      望着她犹带泪光的眉眼,他转身步入正屋,取过一件自己的外氅,又另拣了一件斗篷,复又走至院中,一言不发便替她穿戴好,便牵起她的手腕,径直往马厩行去。
      李含钰被他这一番举动弄得茫然不解,慌忙出声问道:“怀瑜,你这是做什么?”
      沉怀瑜却并未接话,只拉着她的手腕便至马厩,沉怀瑜解开那匹随自己沙场征战的爱马的缰绳,看着她那仍沾着泪珠的眼,轻声道:“带你出城。”
      言罢不待李含钰推拒,伸手将她横抱起身,翻身上马,二人便驰出府门。
      马背上冷风扑面,李含钰心中满是疑窦。夜色虽已然沉沉,但她生怕路上遇着相熟之人,连忙将斗篷兜帽拢起,严严实实遮住眉眼,伏在沉怀瑜怀中,急急问道:“你要带我去何处?此刻出城作甚,城门早已闭了。”
      沉怀瑜一手控着缰绳,另一只手稳稳环住她腰身,语声被晚风拂得低缓:“钰儿一会便知道了。”
      骏马疾驰,转瞬便至城门。守门兵卒见是沉怀瑜,验过符牌,不敢多言,便将城门侧门开启,放二人策马出城。
      一出城关,尘嚣顿消。月色如水,漫过旷野田垄,马蹄踏着郊野土路,一路行至河畔河滩。这一处河湾,是沉怀瑜昔日练兵之余,常独自来散心的地方,平日少有人至。
      他勒住马缰翻身跃下,随即伸手将李含钰抱落地面。四下旷寂,唯有河水汩汩,晚风卷着夜露扑面而来。
      李含钰摘下兜帽,望着茫茫夜色,蹙眉道:“这是哪?”
      沉怀瑜松开马缰,任由战马在一旁自在啮草,转过身望向她,语声轻缓:“不过是一处无名河滨罢了。”
      说罢便上前,握住她被夜风吹得僵冷的手掌,指尖缓缓摩挲,温声道:“自我归京之后,但凡心中郁结不快,便会来此处闲走一番,烦闷也就淡了。我知钰儿此刻心中亦是不怎么畅快,便带你来散散心,可好?”
      李含钰听了,不由得发问:“什么事让你不开心?又是何时的事,我怎的全然不知?”
      沉怀瑜缓缓道:“每每念及爹娘,便难免心绪沉郁。”
      李含钰闻言一怔,想不到他平日一副万事不萦于怀的模样,心底竟常藏这般郁结,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应答。
      沉怀瑜缓缓续道:“昔年在云朔郡,日日勤习武艺,一心盼望着能如父亲一般驰骋疆场。及至投了军,上阵搏杀,心中亦只念报国,为家门挣一份荣光。”
      “今夏调回京城,我方才恍然,原来心底始终十分惦念着爹娘。往日忙于习武,忙于战事,这份思念尚且可以强行压下;待回到京师,案头无事,对爹娘的牵挂反倒愈发深重。故而归京之后,我常常郁郁难舒。直到钰儿嫁与我……”
      说罢,他转过脸,望着李含钰的一双杏眸,唇角漾开浅淡笑意,柔声说道:“是以我亦不愿钰儿嫁我之后,心中仍会郁郁不乐,可好?”
      听着这一番肺腑之言,李含钰心底酸涩翻涌,声音微微发颤:“嫁与你之后,我并无半分不开心。你也莫要为公婆太过伤怀,他们在九泉之下,定然不愿见你如此。”
      这皆是真心话。沉怀瑜待她万般体恤,如她姐姐一般容让她的性情,素来不曾与她有过半分龃龉争执。他亦不会拿妇从夫纲那一套拘着她,但凡她有所吩咐,他都依着她,府中诸事,她也尽可随心而行。自嫁入沉家,她反倒比在家中时更为自在,可偏偏正是这份厚待,才令她时时愧疚难安。
      沉怀瑜听得此言,心中自是欣喜,便又笑道:“既是如此,方才何故劝我去见那方应贤?我的好钰儿,你便这般舍得么?”
      李含钰道:“那方应贤又有何处不好?容貌出众,家世优渥,且对你一片痴心。”
      沉怀瑜听罢,笑意愈盛:“我看不出她半分好处。我只知钰儿样样皆好,待我亦是真心,时常还给我金锭子任我花销,这般大方的娘子,我又到何处再寻?”
      李含钰被他这番言语逗得唇角微扬,依旧接口道:“想来那方应贤家中亦不缺金帛。莫说娶她,便是你与她多叙上几句,怕是金山银海,她亦舍得相赠。”
      沉怀瑜见她依旧句句不离方应贤,当即伸手捧住她的面庞,俯身吻将上去,片刻方才缓缓松开,带着几分嗔意低声道:“好了好了,这般良夜,何苦还要提甚么个方应贤何应贤的。”
      转瞬便又想起今日鼎香居偶遇谢宜珩一事,温言宽慰她:“你不必再为谢宜珩那人心中郁结。我已然同他把话说透,量他也没有胆子四处搬弄口舌。退一步讲,便是旁人知晓,我与我小姨子单独一处用膳又有何妨?”
      说罢,他微微俯下身,唇凑至她耳畔,声线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戏谑:“我与我这位小姨子,做过的事可还多着呢。”
      李含钰这才晓得他以为自己的郁结皆是因谢宜珩而起。听得他这般狎昵的称呼,一时间又羞又恼,攥起拳头,连连往他胸膛轻捶数下:“你!休要这般说!”
      沉怀瑜见她这般情态,只当她心中郁结已然散去,连忙讨饶,叫她莫再动手,再打下去,怕是要卧榻十日半月方能起身。
      二人嬉闹片刻,便携手漫步于月色遍洒的河畔。
      今夜皓月高悬,天宇澄澈无云,四下亦无落雪。二人缓步行至河畔一株苍劲古木之下,树影婆娑,将满地月色筛得细碎。
      沉怀瑜抬眸望了望当空皓月,转头看向身侧的人,温声开口:“明日便是除夕。钰儿你赠我诸多物件,我却还未曾回赠于你。你且说说,心中可有甚么想要的?”
      李含钰闻言抬首,压下心中万千思绪,一双杏眸定定凝望着他,语声轻而郑重:“我要怀瑜……此生切莫离我而去。”
      即便心知她情牵两端,知晓她所犯下的错事,也不要弃她,而她亦不愿舍他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