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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万媚仙途(NP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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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29灵息已绝
      殿内。
      夏至撑着冰冷的石地,威压如山,疼痛已麻木。隔着耳中不绝的嗡鸣,林长老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水底传来。
      “那坛水,到底是谁给你的?”
      她张了张嘴,喉间尽是腥甜。“没人……只是、井水。”
      ......不能晕过去。
      一旦闭上眼,这满殿的人便会替她把罪状写好。她得醒着,得开口……至少,要让他们知道,她没有害小呆。
      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      有人快步入殿,衣袍掠起风声。
      夏至心一跳,不由升起希冀。
      是不是小呆醒了?
      她下意识望向来人。
      医修手上没有玉匣,她也没听到那声熟悉的“啾”。
      她勉强抬眼,只见那医修在殿中行礼,嘴唇开合许久,她才从嗡鸣里辨出零碎的几句话。
      “……本命火已经探不到了。”
      “火灵石、续脉丹皆无效……经脉再无反应,灵息……已绝。”
      夏至彻底呆住。
      什么叫灵息已绝?
      医修为什么过来?为什么不继续救?小呆不过是喝了不该喝的东西。它那么能吃,连灵果核都趁她不注意偷偷咽下去,怎么会……
      火灵石不行,可以换别的。续脉丹没用,总该还有别的丹药。墨衍...不是会炼丹吗?
      怎么会……就没办法了?
      她脸上的血色褪尽,艰难挤出几个字。
      “……什、么意思?”
      医修没回答,满殿也无人出声。
      夏至下意识偏了一下脸,肩头空空的。
      视线越过肩头,证物案上,那包松子不知何时被碰翻了。几颗圆滚滚的松子滚到地上,沾了一层灰泥。
      昨天回来时,她还想着,不能再由着小呆一大口一大口往嘴里塞。
      要一颗一颗给。
      以后……
      没有以后了。
      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她手背上。
      夏至低头看了许久,仿佛一时认不出那是什么。再抬起脸时,牙关已经抖得几乎咬不住。
      “……不、是我。”声音哽在喉间,轻得发颤,“我没害它。”
      林长老的神色反而更冷。
      “赤羽既死,此案便不能再以寻常误伤论处。”他缓缓道,“你先借故留下宸王灵禽,最后它却死在你住处。闻菱歌,是谁派你来的?”
      夏至的手指抠出血迹。
      ……问题变了。
      刚才还在问那坛水从何而来。现在已经在问,是谁派她来的。
      “那水里究竟是什么?除你之外,还有谁碰过那坛水?”
      “不知道。”
      “还是不肯说?”
      “我真的......不知道......”
      林长老忽然抬手。
      那股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力量,再一次压了下来。
      “……不。”
      夏至无处可躲。
      一道灵力横截而入,压在她身上的力量停滞下来。
      “够了。”闻清晏开口,“她只是凡人,经不起你这样审。”
      “赤羽已经死了。”林长老道,“宸王的朱雀灵禽死在天枢,今日若查不清楚,宸王那里如何交代?”
      “所以先把一个凡人逼死?”
      “凡人一样能做细作。闻师弟,你替她破的例还少吗?如今闹到这一步,还要护她到什么时候?”
      闻清晏没有再说话。
      可殿中的气息变了。
      两股灵力在她上方撞在一处,余势轰地荡开。
      两侧弟子齐齐变色,近处几人甚至被余势逼退半步。
      夏至却正在最中央。
      胸口骤然一闷。那股余力尚未真正碾进脏腑,一线微凉忽然从侧旁掠来,无声托住了她。
      大半冲击就这样卸了出去。
      她身子一蜷,仍有一口鲜血呛出。
      夏至伏在地上,眼前只剩模糊的光影。
      “闻清晏。”林长老直呼其名。“你为了一个故人之后,在巡律堂上公然插手。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天枢掌门?”
      闻清晏还没回答。
      “当年如此,今日还是如此。”林长老又道,“你想护谁,是你的事。可付出代价的,从来不只你一个。”
      夏至已经听不清完整的话,耳鸣里只剩几个零碎的词。
      闻清晏周围的灵息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      “林镇岳。”
      只有三个字。
      林镇岳盯着他,唇角一扯。“怎么,我说不得?当年你为了——”
      “够了。”
      墨双白开口,殿中两股仍未平息的灵力同时被压了下去。
      林镇岳剩下的话止在喉间。
      墨双白看向闻清晏,面上没有多少情绪。
      “闻师侄,此案牵涉宸王灵禽。你与她家中旧有渊源,又数次替闻菱歌作保,理当避嫌。”
      清晏站在那里,许久没有动。
      “赤羽一案未结之前,不得参与审讯,不得替闻菱歌说情、也不得私下接触。”墨双白道。
      闻清晏站在那里。最后,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      “……是。”
      刚才还挡在她身前的人,退开了。
      夏至心里忽然空了一块。
      林镇岳向前一步。“既然她不肯说,那便搜魂。”
      夏至整个人都定住了。
      搜魂。
      她拼命隐藏的一切,都会从她脑子里被翻出来。
      闻菱歌是假,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们。若再让人知道她真正的体质……到那时,她连“犯错的人”都算不上,只会变成一件可以拆开、榨干的东西,生生世世不得脱身。
      听到搜魂,闻清晏按耐不住,才迈出半步,墨双白便抬手止住了他。
      夏至本能往后缩……可手臂已经抖得撑不住身体。
      “父亲。”墨衍在这时出了声。
      他朝墨双白见礼,随即对林镇岳道:“她神识受压,又有灵力反震,此时搜魂,最先毁的是近日记忆。”
      “那又如何?”林镇岳问。
      “赤羽碰那只陶罐时,她并不在场。”墨衍道,“搜她的魂,也看不到最关键的那一段。”
      “若此刻再毁掉她近日记忆,那坛水从何处得来、她接触过什么人、赤羽出事前后还有哪些异常,也会一并断掉。”
      墨衍的话没有半句替她辩白。
      他只是在说,怎样处置她,对这桩案子最有用。
      殿内静了片刻。
      墨双白终于道:“搜魂暂缓。”
      夏至竟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      不用搜了?
      林镇岳面沉如水,到底没有再争。
      “将闻菱歌押往思过崖。宸王回来之前,不得离开,不得传讯,也不得再提审。”
      “赤羽暂由医阁封存,任何人不得擅动,待宸王归来亲自验看。”
      夏至脑中忽然闪过那半截竹筹。
      明日酉时,那个人只等她半个时辰。
      思过崖一封,什么都赶不上。
      药侍内考已经顾不得了。
      可娘怎么办?
      她想说自己必须下山。哪怕不放她走,哪怕随便派个人拿着竹筹去也好。
      可她一张口,喉中只余下带血的气音。
      “求……”
      她视野模糊,只辨得出侧旁那一片白衣。刚才墨衍让搜魂停了,她便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,只能朝他伸出手。
      “求你……救我。”
      求你救我家里的人,求你......救我娘。
      最后的几个字终于出来时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      墨衍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,片刻后,自袖中取出一瓶丹药。
      “她的伤不能再拖。”他说,“若神魂受损,所知之事一样留不住。”
      墨双白道:“给她服下。”
      一名弟子接过玉瓶,上前扶住她,将丹药送入口中。
      苦意顺着喉咙落下去,原本撕扯着她的疼痛终于缓了。
      夏至却更急了。
      ……他没听见。
      她想再说一遍,舌尖却越来越沉,眼前的人影也开始散开。
      不远处有人重新提起那坛水。
      “她方才说,是井水?”
      怎么还在问井水。
      那片白衣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。
      她张了张嘴。
      “救……”
      这一次,连声音都没有了。
      意识彻底沉下去以前,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      明日酉时……娘的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