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念
贺温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，楼梯间里的声音已经被厚重的防火门隔在身后。
他坐回办公桌前，打开电脑。
屏幕上的文件一页页跳出来，他却没有立刻看进去。
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贺温阳低头看了一眼。
是季知岚发来的消息。
【贺秘书，柠月最近怎么样？】
季知岚和季父这段时间正在北欧散心。
两个人去了一个临海的小国，即使已经把国内的事务交给了季柠月。
季知岚还是会时不时联系他。
问问公司的情况，也问问女儿最近怎么样。
她对贺温阳一直很放心。
这些年，他做事专业，判断稳妥，进退有度。
该强硬的时候不会退，该退让的时候也不会逞强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很聪明，清楚自己的位置该做怎么不该做什么。
什么时候该替季家处理事情，什么时候应该把决定权交还给主人，从来不会混淆。
季知岚很少需要亲自叮嘱他什么。
因为贺温阳知道该怎么做。
贺温阳看了一眼，便低头回复。
【季总最近挺好的。】
【公司这边已经适应得很好，几个项目也处理得很顺利。季总很聪明，学习能力也很强，我其实没帮上什么忙，她自己上手很快。】
季知岚很快回过来。
【那就好。】
【她刚回来，我还怕她不习惯。】
贺温阳回复：
【您不用担心，季总现在已经很熟悉公司的事情了。】
他正准备放下手机。
下一条消息却突然跳了出来。
【我听说柠月在国外的那个伴侣也回来了？】
贺温阳的手停住。
他明显怔了一下。
目光落在屏幕上。
谢奇莫来公司，今天才发生的事情。
季知岚人在北欧，却已经知道了。
贺温阳很快反应过来。
公司里有人告诉她。
而且消息传得很快。
他没有继续猜是谁。
季知岚在这里留下的眼睛从来不止一双。
只是过去，他从来没有必要去分辨。
谁看见了什么，谁把什么传回去，都与他无关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
贺温阳垂着眼，指腹轻轻蹭过手机边缘。
几秒后，他才回复。
【是。】
【谢先生今天和季总一起到公司。】
季知岚：
【难怪。】
【我说她最近怎么突然愿意早点回去了。】
贺温阳看着这句话，神色很淡。
她知道得比自己预想的还快。
而且显然已经把最近季柠月工作时间的变化和谢奇莫联系起来了。
季知岚又问：
【见过那个孩子了吗？】
贺温阳靠进椅背。
他太了解季知岚了。
她很少直接评价一个人。
尤其是对于自己并不熟悉的人。
表面上总是客气。
真正的判断往往藏在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里。
“那个孩子”。
听起来亲近。
实际上却隔着很明显的距离。
她对谢奇莫的了解本就有限。
只知道他是季柠月恩师唯一的孩子，人在国外长大，和季柠月交往多年。
除此之外，她并没有真正接触过。
两边家族的差距又摆在那里。
季知岚可以因为女儿喜欢而保持礼貌，却不会因为一句“喜欢”就轻易接受一个陌生人进入季家的生活。
这些事情，贺温阳很清楚。
因为他太熟悉这位昔日季氏掌权者做判断的方式。
【见过。】
【谢先生人挺有礼貌，性格也很开朗。今天我带他简单看了一下公司。】
季知岚回复：
【那就好。】
隔了一会儿，又问：
【柠月今天心情怎么样？】
贺温阳看着那句话。
这次只停了两秒。
【挺好的。】
他又补了一句。
【谢先生在，她看起来比前段时间轻松一些。】
对面安静了一会儿。
【她开心就好。】
紧接着又是一句：
【工作上的事情还是麻烦贺秘书多看着些。她年轻，很多时候只顾着往前走，别让她太累。】
贺温阳回复：
【好。】
【您放心。】
聊天结束。
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。
贺温阳却没有立刻把手机放开。
他的目光落在黑下来的屏幕上。
刚才那几句话，他几乎已经能够猜到季知岚接下来会怎么判断。
她不会干涉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
她会先看。
看谢奇莫能不能真正融进季柠月的生活。
也会看女儿究竟有多在意这个人。
这是季知岚一贯的习惯。
从来不急着表态。
先留出余地，再等事情自己露出答案。
贺温阳对此再熟悉不过。
毕竟这些年，他替季家处理过太多事情。
他知道季知岚什么时候会心软，什么时候会坚持，也知道什么样的消息会让她真正放在心上。
甚至知道——
什么样的话，说到什么程度，就足够让她自己往下想。
他的指腹在手机背面轻轻敲了一下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然后停住。
贺温阳抬眼看向窗外。
阳光从玻璃落进来，明亮得有些刺眼。
他却只是眯了眯眼。
没有再继续想。
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。
翻到下一页。
只是翻页的时候，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