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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1991南元警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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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75章 【死者身份确认!(3K5)】
      第75章 【死者身份确认!(3k5)】
      南元市局并没有设立专门的法医中心,只在南滨区殡仪馆长期租借了两间房。
      一间用作解剖室,一间用作办公室和物证临时存放点。
      王志光开着燕京吉普212,载着陈彬,一路无话地驶向殡仪馆。
      车停稳后,他并没立刻下车,而是掏出一根烟点上,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昏暗的车厢内缭绕。
      “小陈,”
      王志光转过头,目光锐利地看向副驾的陈彬,
      “现在没其他人,你跟我交个底。
      关于死者身份,你到底有什么推测?
      靠不靠谱?”
      陈彬迎着他的目光,眼神沉静而肯定:
      “王队,有推测。
      但需要验尸证据来支撑。
      现在只能说,可能性很大。”
      “好,”王志光掐灭烟头,“实在不行,再去买烟求人。走!”
      两人下车,快步走向那间灯火通明的临时解剖室。
      殡仪馆其他地方已陷入沉寂,只有这里还亮着灯光。
      越靠近法医室,空气中那股混合着福尔马林、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腐败甜腻的气味就越发浓烈,刺鼻得几乎让人作呕。
      法医谭洪正独自站在不锈钢解剖台前,台面上散落着拼凑起来的人体组织,场景令人心悸。
      他听到动静,头也没回,只是疲惫地说了声:
      “门口有口罩、手套、罩衣,自己拿。”
      另一个法医方飞因为心理压力太大选择了离职,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。
      陈彬熟练地戴上口罩、橡胶手套,穿上白色罩衣,动作流畅而专业。
      王志光则依言留在门口观察区,隔着玻璃墙,眉头紧锁地看着里面。
      谭洪这时才稍稍侧头,瞥了一眼正在做准备的陈彬,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。
      他对这个年轻人有印象。
      上次凤凰歌舞厅的谋杀案,他就展现出了超越普通刑警的法医知识底子,后来崔小梅的验尸报告也眼光老辣。
      “是你啊,我记得你叫...”
      “陈彬。”
      “嗯,陈彬,怎么跑这来了?王志光让你来的?”
      他一边问,手中的镊子和探针却未停,仍在小心翼翼地分离着一块组织。
      “谭法医。”
      陈彬点头致意,走到解剖台另一侧,目光迅速扫过台上那具破碎不堪的躯体,
      “我过来看看,想帮帮忙,打打下手。”陈彬语气平静,仿佛眼前不是恐怖的碎尸,而是一件需要仔细研究的物证。
      谭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抬眼仔细打量了陈彬一下:“你小子……是不是学过?手法、眼神,都不像个生手。”
      “略有了解,看过一些书。”
      陈彬回答得模棱两可,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尸体上,
      “谭法医,我心中有个疑惑,想重点看一下死者的手掌、手指、还有肩膀、肘关节这些部位的碎块。”
      “哦?”谭洪挑了挑眉,似乎来了点兴趣,“为什么是这些地方?”
      “我想验证一个想法。”
      陈彬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伸出手,用戴着手套的指尖,极其小心地拨开几块属于手臂和手掌的皮肤及肌肉组织碎片。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,避免对组织造成二次损伤。
      谭洪没再追问,只是默默将灯光调整了一下,让光线更集中地打在陈彬正在检查的区域。
      他倒想看看,这个刚获得个人二等功的年轻人,能看出什么门道。
      陈彬俯下身,几乎凑到那些苍白、泛着水光的组织前,仔细观察着。
      他的目光掠过皮肤的纹理、肌肉的走向、尤其是关节连接处和指腹部位。
     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解剖室里只有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和两人沉稳的呼吸声。
      突然,陈彬的动作停住了。
      他用镊子轻轻夹起一小块属于右手虎口和食指根部的皮肤碎片,对着灯光仔细查看。
      “谭法医,您看这里。”陈彬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      谭洪凑近过来,顺着陈彬镊子指示的方向看去。
      只见那块皮肤上,覆盖着一层异常厚实、坚硬,且纹理粗糙的角质层——那是长期摩擦、握持粗糙重物形成的老茧。
      其位置、形态和厚度,绝非短期形成。
      “还有这里,”
      陈彬又轻轻翻动了几块属于三角肌和肩胛骨附近的肌肉碎片,
      “这些肌肉群的纤维异常粗壮发达,附着点有明显的增生和劳损痕迹。”
      “这不是普通体力劳动能形成的。这是长期、高频、重复性的高强度负重或挥动重型工具留下的印记。”
      谭洪的眼神彻底变了,之前的疲惫被浓厚的专业兴趣取代。
      他接过镊子,亲自仔细查验了片刻,缓缓点头:
      “没错!你说得对!这是典型的重度体力劳动者特征,而且…年限不短了,是陈年老茧和劳损。”
      他看向陈彬,目光中充满了赞赏和探究:“你小子眼光够毒的啊!这都让你重点抓出来了!”
      站在门口的王志光虽然听不清全部对话,但看到谭洪的表情和陈彬专注的样子,心知有重大发现,不由得握紧了拳头。
      陈彬直起身,目光扫过解剖台上那具拼凑出的、强健却支离破碎的躯体,缓缓开口,像是在分析,又像是在下结论:
      “男性,四十岁左右,肌肉极其发达,体格健硕。手掌、肩膀有这种程度的老茧和劳损…”
      “这意味着,他生前必然是家庭的主要劳动力,甚至是唯一的经济支柱。
      他干的活,很可能是搬运、夯砸、挖掘、或者长时间挥舞铁锤、铁锹、镐头这一类极其耗费体力的重活。”
      他的语速平稳,逻辑清晰:
      “谭法医,死亡时间推断是24到48小时,也就是至少今天凌晨失踪。
      而现在已经是晚上了,意味着死者最起码有两天的晚上不在家了。”
      “试想一下,这样一个家庭顶梁柱,突然失踪超过两天,他的家人会怎么样?”
      谭洪下意识地回答:“肯定会急疯了的,一定会想尽办法找人,肯定会报警。”
      “没错!”
      陈彬目光灼灼,
      “但到目前为止,全市各分局,尤其是我们城西分局,没有接到任何一例符合其体貌特征、且失踪时间吻合的壮年男性失踪报案!”
      谭洪愣住了,随即也意识到了这其中的巨大矛盾。
      九十年代,城里人但凡有正式工作,基本都是国营单位、大集体厂子,有编制,管理严格。
      一个主要劳动力两天没上班,没回家,单位领导会问,家属会找,派出所不可能不知道。
      而城西区又是全南元主要的国营单位聚集地。
      “但我们现在没收到任何消息。
      那么只有两种可能:
      第一,他的工作单位和管理系统极其松散,甚至不存在,或者说,他根本没有一个正式的单位。
      第二,他根本就没有家人,或者家人根本不在本市,无法为他报案。”
      陈彬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记录着艰辛劳作的尸体碎片,语气沉了下去:
      “结合他这身只有长期从事最底层、最繁重体力活才能练就的筋骨和老茧…”
      “我推测,死者大概率不是有正式城市户口的工人。”
      “他更可能是一个……从农村来到城市,没有固定工作、没有稳定住所、没有亲人依靠,靠在建筑工地、码头、货运站、私人小矿场或者黑作坊里卖苦力为生的——盲流人员。”
      “也只有这样身份的人,突然消失几天,才可能无人问津,无人报案。”
      谭洪听完,缓缓直起身,目光复杂地看着陈彬,又看了看门口一脸震惊的王志光,长长吐出一口气:
      “盲流…你说得,很有道理。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没人找他了。”
      王志光猛地推开门,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:“小陈,你是说…死者可能是个盲流?农村进城打工的?”
      在九十年代农村人进城务工需要务工证明,长时间滞留需要暂住证。
      人与人的环境泾渭分明。
      “而且很可能是手续不全甚至没有的黑工,”
      陈彬补充道。
      “而死者这种情况,大概率是啥也没有,躲在某个工地或者黑作坊里干活。
      所以他消失了,工头可能怕惹麻烦不敢声张,家里人远在农村根本不知道,或者知道了也无力寻找。”
      王志光沉声,走到法医室内,座机旁,拨通城西分局,刑侦大队办公室电话。
      “着重调查各个建筑工地、劳务市场、私人搬运队、以及管理混乱的私营小厂和作坊。
      去问那些包工头,最近有没有干重活的壮工突然不来上工了。”
      王志光和陈彬带着从殡仪馆获取的关键信息和重新调整的侦查思路,风驰电掣般赶回城西分局。吉普车刚在院子里停稳,两人推开车门,脚步匆匆地踏上办公楼前的台阶。
      还没等他们走进大门,刑侦大队一中队队长李明就一脸焦急地从里面冲了出来,险些和他们撞个满怀。
      “王队!陈彬!你们可算回来了!”李明语气急促,脸上混合着疲惫和一种发现重大线索的兴奋,“正到处找你们呢!”
      “怎么了?慌慌张张的!”王志光眉头一拧,心里却是一紧,生怕又出了什么岔子。
      “查到了!王队!查到了!”李明喘了口气,声音因激动而略微发颤,“关于死者!有准确消息了!”
      王志光和陈彬对视一眼,精神猛地一振!这么快?他们刚刚调整方向还不到两小时!
      “快说!什么情况?!”王志光一把抓住李明的胳膊,声音都绷紧了。
      李明快速解释道:“按照你之前电话里的新指示,我们把排查重点转向了各大建筑工地和劳务市场。
      我带着人直奔离红旗菜场最近、也是规模最大的那个南郊建材厂扩建工地。”
      他咽了口唾沫,继续道:
      “我们找到那个工地的几个包工头,一开始他们还支支吾吾,怕惹事,不想说。
      后来我们唬了两句,说死了人瞒报后果更严重,其中一个姓刘的小包工头才松了口!”
      “他说什么?!”陈彬敏锐地追问。
      “他说!”
      李明眼睛发亮,
      “他手底下确实有个符合特征的壮工,叫马富贵,大概四十出头,体格特别壮实。
      是从茶岭县的一小山村来的盲流,性格比较沉默寡言。
      关键是他已经两天没来上工了!
      从前天下午干完活之后,就再没人见过他!
      工棚里他的铺盖卷还在,但人没了踪影!
      而且根据工头反应,马富贵有个同乡,就在城西屠宰场工作,叫杨文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