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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574章 开一条……生路!
      长三角这边最近降温得厉害,虽说是江南之地,四季分明,但这四季分明,其实也不见得多么美好。
      比不得蓉城天府之国,冬暖夏凉的舒适,也比不得更往北一些地域开着暖气在屋里吃棒冰的惬意。
      大规模的供暖,其实在这边算是停了,并未普及到这儿,而这边这冬天的湿冷,往往越发难熬。
      可能气温上来看,看不出什么,但真正的冷,得有人亲自来进行体会。
      老道是一边哆嗦着手脚一边往街道上走的,
      他这辈子走南闯北,去过的地方不知凡几,大风大浪都见过,只是这身子骨,不服老是不行。
      也就慢慢地喜欢温和一点的气候,
      他曾一度在广州佛山那边待过许久,却实在难以忍受那股子潮热;
      这江南水乡他也曾驻足,却依旧爱不起来。
      曾打算在蓉城一直待下去,
      然而好景不长,
      一年多前,估摸着年三十前两天的变故,
      让蓉城的繁花似锦瞬间化作了泡影。
      不过老道也是个乐天派,同时也是个知足派,再说得,甭管走到哪儿,路边总有开发廊的姐妹儿们在等着他。
      莫愁前路无知己,天下谁人不识君,
      在老道这里,
      得到了不同的演绎。
      一阵寒风吹来,
      老道又缩了缩脖子,
      但也停下了脚步,
      前面的一家小店牌子,
      落入了他的眼里。
      竟然是一家照相馆,小得很,也逼仄得很。
      大部分人提起上海,想到的都是高楼大厦,车水马龙,以及那让人震惊的房价。
      其实,
      再大的城市,有它的光鲜之处,也必然有着它接地气的地方。
      例如这小街,其实,往外开车不多远,就是大厦林立的繁华,但这里,却依旧显得有些寒酸局促得多。
      有人在这座城市光鲜亮丽,自然也就有更多人在这里弯着腰卑微地生存着。
      老道心里却没有为昔日老板如今委身于此的心疼,
      他知道的,前任老板似乎就喜欢这个调调,
      当年在蓉城,不也是找这么个老城区地界开的冥品店么?
      和自己现任老板不同的是,
      论起有钱,
      呵呵……
      现任老板没钱了,是让人拿冥钞去烧一下,
      而上任老板没钱了,是指个位置,让自己去挖一箱子金砖出来。
      照相馆生意自然是冷清的,
      冷清的和书店无二。
      里面的设备也很陈旧,
      但也算是收整得干净爽利。
      当老道走进去时,
      一声猫叫惊到了他。
      抬头一看,
      发现在架子上躺着的一只白猫,
      那毛发白得,
      宛若丝绸段子一般,
      只是猫眸之中带着些许的慵懒。
      “嘿,普洱,还记得贫道么?”
      老道指了指自己。
      白猫伸出爪子,
      很敷衍地挥了挥。
      意思是晓得了,
      你滚吧。
      老道不以为意,这只猫的性子他是清楚的,向来清冷得很。
      想伸手摸摸它,
      想想还是算了。
      等再走进去一点,看见里头的隔间里,
      坐着一个男人,
      男人身穿着黑色的羽绒服,坐在椅子上,正在拿着画笔在画画。
      画的是小桥流水人家,
      也不是什么恢宏的场面,
      倒是充满着一股子烟火气息。
      看着这道背影,
      老道显得有些唏嘘,
      但既然是老友重逢,总不能哭哭啼啼的,得笑,得喜庆,老道不是那种二三十岁的生瓜蛋子,生离死别的事儿,这辈子也见了不少了。
      “老板,我来了。”
      “坐。”
      男子还在继续画着画。
      老道在旁边坐了下来,问道:
      “老板,你眼睛好了?”
      男子画完最后两笔后,
      放下了笔,
      转过身来,
      伸手去拿他的保温杯。
      老道悚然一惊,
      却看见这男子双眼紧闭,没有戴墨镜遮掩,也没有缠什么带子,
      但一直没有开眼。
      之前,
      也是闭着眼在画画。
      “老板,你的眼睛还没…………”
      “闭着眼,反而能看得更清楚。”
      男子不以为意,显得很是洒脱,并没有因为眼睛瞎了而自怨自艾什么。
      起身,
      拿起自己刚刚坐在身下的小板凳,
      道:
      “去外面坐吧,里头冷。”
      老道也马上跟着起身。
      随即,
      二人就一起坐在门口,
      一人一个小板凳,
      开始晒起了太阳,
      老道是受不得这种感觉的,
      他虽然是个七十出头的老人,
      却不是很喜欢安静祥和,
      倒是自己两任老板,
      似乎都对晒太阳这件事有着很深刻的执念。
      “老板,怎么想着开照相馆?”
      这年头,
      小照相馆除了有人偶尔需要拍拍证件照来之外,鲜有生意了,影楼的硬件和软件,都不是小街小巷的照相馆能够比得过的。
      “这儿,采光好。”
      “…………”老道。
      是了,
      是了,
      这个理由,确实很老板。
      想来如果这里以前是小按摩店小发廊,只要它采光足够好,老板肯定都会给盘下来的。
      反正,
      也没指望开个店实打实地赚钱。
      老道没说来上海的原因,
      男子也没问,
      二人就坐在这里,
      晒了半个下午的太阳。
      而这时,
      远处街尾走来了唐诗,
      穿着朴素得很,红色的羽绒服,牛仔裤,再加一条围巾。
      看起来,
      真的是居家女人的样子,
      倒真的不似以前在蓉城初见时那般喜欢打扮和靓丽了。
      她手里提着买回来的菜,
      老道看了眼,
      额,
      一大袋统一的老坛酸菜牛肉面,封面是汪涵的那种。
      老道的嘴角抽了抽,
      身边的男子却道:
      “一起吃饭吧。”
      “好。”
      饭煮得很快,
      老道也不好意思称赞唐诗贤惠,
      毕竟是在煮方便面,
      而且也怕被打。
      因为是三个人,
      所以是把锅端了出来,
      三个碗,
      三双筷子,
      一个公勺,
      就这么简单。
      老道盛了一碗,
      吃了几口,
      想夸赞一下“好好味哦”,
      想想还是算了。
      对于老道来说,不找个机会拍几下马屁,他可真的难受,但总不能次次都拍马屁上听起来像是反讽吧?
      不过,
      也着实,
      这一桌“饭菜”,
      确实和书屋没法比。
      书屋的许清朗,一日三餐都操持得很好,且会换花样做,书屋众人的口味,马上就被养叼了。
      “吃不惯这个口味?”
      男子问道。
      “没,没有。”
      “那明天换个口味。”男子对唐诗道。
      “好,换康师傅的。”
      “嗯,好。”
      “…………”老道。
      再看身边的二人,
      夹起面条,
      极为痛苦地吞咽的模样,
      老道一阵唏嘘,
      手伸入怀里,
      取出了三个小瓶子,
      放在了桌上,
      道:
      “老板,唐妹子,吃饭前喝点这个,就能吃下去了。”
      二人喝了下去,
      果然,
      一锅方便面很快就吃光了。
      老道看了看天色,
      便起身告辞。
      时间不早了,
      他得回去了,
      毕竟自家现任老板那边还需要自己去看着。
      男子送他到店门口。
      “老板,还是这个地址吧,等我回去后,再给你快递一些来。”
      彼岸花口服液,书店里现在是不缺了。
      男子点点头,
      笑了笑。
      “那我先走啦,老板你保重。”
      老道走了,
      背影有些萧索。
      男子伸手,
      轻轻摸了摸还躺在架子上的普洱,
      “喵”
      普洱叫了一声,
      继续趴着。
      “老道来做什么?”
      收拾碗筷的唐诗问道。
      “他不说,我也就没问。”
      “哦。”
      唐诗闻言,点点头,继续道:
      “应该是有什么事吧。”
      “嗯。”
      “去看看么?”
      “有事的话,他会说的,没说,就没什么大事。我今天有点累了,想早点休息。”
      “行,我洗好碗筷,就去洗澡,一起上去休息。”
      男子点点头,
      普洱则是很听话地跳了下来,
      一步一步一以一种高贵的姿态,
      走上了楼梯。
      天黑了,
      夜幕笼罩,
      于这个喧嚣的城市里,
      带来了一抹宁静,
      宛若画中。
      …………
      走出去之后,
      老道才觉一阵内急,
      大概是面汤喝多了。
      下水管老化了,
      就容易出现一些老毛病,
      水急,水频,水不尽,
      老道找了许久,
      没找到公厕。
      倒不是老道诚心没素质,
      老年人嘛,
      而且这尿意又来得如此之突然和决绝,
      当下实在是没法子,
      一边感慨着魔都的公厕居然也没覆盖好一边找了个小巷子里,
      直接解开了裤腰带。
      一开始是大珠小珠落玉盘,
      随后是余音绕梁滴滴答答,
      到最后,
      功成“身”退,
      老道砸吧砸吧了嘴,
      打了个呵欠。
      恰好这时有一辆车从旁边开过去,
      很没素质得开的远光灯,
      将这巷子一时照的通亮。
      老道低下头,
      一看自己刚刚标记记号的地方,
      赫然发现这下面有一尊土地爷的雕塑。
      妈嘢!
      老道本就是道家之人,哪怕他有些不怎么诚心,但哪怕是普通不信教的人,也不敢对着神像雕塑嘘嘘吧?
      信不信教是一回事儿,
      但大部分人都是不敢这般造次的,尤其是这种大不敬的造次。
      老道当下往后退了几步,
      很是恭敬地跪了下来,
      从口袋里把香烟都掏出来,
      给土地爷都款上,
      然后纳头便拜,
      同时喊道:
      “土地爷爷,土地爷爷,小子不是故意的,绝不是故意要滋你一身的。
      求求您放过小子,
      开一条生路吧,
      给小子开一条生路吧,
      开一条,
      生路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