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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阿德涅之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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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Chapter19
      来到临冬城的第三天,薇洛已经渐渐熟悉了史塔克一家人。
      午餐的长桌之上,艾德·史塔克公爵端坐主位。他身形健硕,一双眼眸坚毅沉静,浑身上下都透着憨厚耿直的气质。
      确实是一位恪守荣誉、忠心耿耿的领主。
      珊莎性格温婉,总爱凑到她身边,追问南方的种种轶事,尤其对王子充满好奇,话语里满是少女的憧憬。薇洛偶尔委婉的表示,童话故事和现实是有差距的。
      艾丽娅却截然相反,性子活泼跳脱,满脑子都是射箭与冒险,一刻也安坐不住。布兰是个顽皮的小男孩,最大的乐趣便是攀爬城堡的墙壁与高耸的塔楼,常常把仆人吓得心惊胆战。
      史塔克家养的冰原狼,性情竟与它们的主人如出一辙。珊莎的冰原狼名叫淑女,温顺乖巧,总是安静地依偎在少女脚边。
      艾丽娅的娜梅莉亚生性好动,野性十足,时常跑出去四处捕猎;罗柏的灰风威风凛凛,身姿矫健;琼恩·雪诺的白灵通体雪白,模样漂亮夺目,跟雪团有一拼。
      这几日,天光甚好。薇洛抱着雪团,转头看向一旁的罗柏,轻声问道,“我想去神木林走走,可以吗?”
      “当然。”罗柏爽快应下,陪在她身侧,一同踏入了神木林。
      北境的神木林广袤幽深,参天的鱼梁木遮天蔽日。
      往林子深处走去,便能看见那棵树干刻着巨大眼睛的鱼梁木,树下一汪澄澈的湖泊静静荡漾。
      林间清风穿过枝叶,带来草木清冷的气息。
      没有神像,没有祷告的圣油,只有古老树木静默伫立,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静静注视着来人。
      “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很不一样?南方的圣堂里,诸神都有名字与模样,可北境的旧神,藏在树木与大地之间,没有名号。”
      薇洛轻轻摩挲着怀中雪团柔软的皮毛,“的确,在南方,我只会在圣堂向七神祈祷。这里的气氛…… 很安静,也很肃穆。”
      罗柏的目光落向平静的湖面,回忆起童年的光景,神情柔和,“我小时候总爱来这里,心烦的时候就坐在潭水边。父亲说,旧神会听见真心的话。”
      薇洛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故意逗他,“原来大名鼎鼎的少狼主,也会有这般多愁善感的时候。”
      少年的脸颊一下就红了,他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唇。
      就在这时,一名侍从匆匆穿过林木,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林间的静谧,前来禀报国王车队抵达的消息。
      罗柏闻言神色一振,必须即刻前去迎接王室一行人。
      薇洛心底却泛起一丝抵触,她并不想面对王后瑟曦。
      她对罗柏说道,“你先去吧,我晚些再过去。”
      “好。”罗柏颔首应下,他把灰风留下了,它熟悉路径。
      林间只剩下薇洛一人,灰风安静的跟在她身后。
      她垂眸看向怀中的雪团,“现在,你还能感受到那股召唤你的力量吗?”
      雪团脑袋微微晃动。
      神木林幽深静谧,风吹红杨叶簌簌轻响。
      薇洛本打算在这里坐一会,忽然一只野兔倏地窜出草丛。
      冰原狼灰风瞬间警觉,身形骤然掠出,如风一般追着野兔直冲前方密林深处。
      薇洛对林地全然陌生,若是跟丢灰风,她必定会迷路。情急之下,她追了过去。
      “灰风,停下!”
      她一路追随狼影,跑到了一处极为宽大、开阔的地下入口。
      她紧跟着踏入石阶,一步步往下去。
      这地下通道远比她想象的庞大百倍,四通八达、纵横交错,无数长廊向深处无限延伸,空旷、幽深、浩大。
      整条甬道两侧,石壁整齐高耸,壁上挂满一排排燃烧的蜡烛,暖黄火光静静摇曳,映亮冰冷石墙。
      长廊两旁,一座座高大肃穆的石像静静伫立,神态沉敛、岁月斑驳,一排排绵延至视野尽头。
      第一次见这种地方,薇洛一时也猜不到这是干什么的。
      灰风早已追着野兔消失在层层迭迭的幽暗甬道里,不见半点踪迹。
      她抱着雪团,僵在宽大岔道口,进退两难。
      空旷死寂的长廊深处,突然传来两道沉稳清晰的脚步声,伴随着男人低沉的交谈声,顺着长廊层层回荡,清清楚楚落进她耳中。
      “跟我说说琼恩·艾林吧。”
      “真是不幸。”
      是艾德·史塔克公爵,与刚刚抵达临冬城的国王劳勃·拜拉席恩。
      薇洛不敢乱动,屏息立在岔道阴影里,一只手掌轻轻覆在雪团的头顶,指尖顺着柔软的白毛往下,虚虚捂住它的口鼻。
      劳勃满是疲惫怅然,沉沉一叹,“不久前他尚且康健无恙,谁知一场突发热病,竟生生将他燃尽。我这一生,最敬重之人便是他。”
      “我们皆是如此。”艾德轻声附和。
      话音落下,劳勃语气陡然郑重恳切,“奈德,我需要你。别再困在这世界尽头的苦寒之地埋没自己,跟我南下回君临。我要你,做我的国王之手。”
      艾德神色凝重,满心犹豫,当即屈膝行礼、诚恳推辞,“陛下,恐怕我难当此等重任。”
      劳勃却抬手扶起他,语气坦荡直白,带着几分自嘲的摆烂,“起来吧。我从不是治国的料。我只爱喝酒、打猎、享乐。治理七国的重担,该由你来扛。”
      薇洛在鄙夷中竟生出一丝敬佩,国王真是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,但却强求别人收拾烂摊子。
      劳勃继续感慨,“当年是你陪我打下铁王座,便该为我守住。若莱安娜还活着,你我早已是至亲手足。”
      一到八卦,薇洛便来了兴致,竖着耳朵仔细听。
      “不过现在也不迟。我有儿子,你有女儿,两家联姻,我们共同统治。”
      适龄的王室继承人只有暴虐的乔佛里,史塔克待嫁的也只有单纯天真的珊莎。
      薇洛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极致的荒谬与心疼。
      不远处的脚步声缓缓停驻。
      薇洛终究抵不过好奇,贴着石墙悄悄往前探了半步,微微探出头去。
      火光摇曳里,她看见劳勃肥胖如猪的身躯,静静立在一个女人的石像前。
      他指尖捏着一片白羽,温柔地将羽毛轻轻放入石像冰冷的掌心。
      他望着石像,嗓音沙哑不甘,“真的要把她困在这种阴暗地底吗?她该葬在向阳山丘,有蓝天白云、清风暖阳相伴。”
      艾德沉声打断,“她是史塔克,她是我妹妹,她属于临冬城,属于这里。”
      “不。”劳勃字字执拗,藏着半生执念,“她属于我。”
      他闭眸苦笑,满是遗憾,“这么多年,我每晚都要在梦里杀他一次。”
      艾德神色平静终结过往,“陛下,您早已杀了他,坦格利安王朝已然覆灭。”
      可劳勃眼底掠过一丝忌惮,“没有,我没能斩尽杀绝。海峡对岸的潘托斯,还留着两个孽种。”
      “两个孩子而已,翻不起什么大风浪。”
      劳勃重重嗤了一声, “孩子?那韦赛里斯把自己的亲妹妹当做筹码卖出去了,卖给了多斯拉克人的卓戈卡奥。”
      他继续说道, “那个卓戈,手里握有十万多斯拉克武士。若是那卡奥愿意为坦格利安出兵,带着这支野蛮的骑兵渡海而来,战争就要开始了。我绝不能坐视那样的事情发生,奈德,我需要你。”
      艾德·史塔克沉默了。
      片刻后,两人不再言语,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      薇洛还没消化刚才的信息,一道灰色影子骤然从暗处窜出,悄无声息落在她脚边。
      是灰风。
      它嘴里叼着方才捕获的野兔,一双幽绿色的狼瞳在暗处亮得惊人。
      它很通人性,乖乖在前引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