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20
薇洛跟着灰风走出去,迎面撞见了赶来的琼恩·雪诺。
少年身姿挺拔清瘦,一身深色朴素装束。
他是特意来寻她的。
雪诺眼底藏着极克制的焦灼,在看见她安然无恙的瞬间,悄然松了一口气。
他年纪轻轻,心性早熟敏感,身为私生子常年看人脸色,自尊心极强、渴望被认可、渴望证明自己。
却从不敢肆意流露情绪,尤其是对自己喜欢的人。
他保持着得体距离, “兰尼斯特小姐,罗柏担心你迷路,让我过来寻你。”
雪诺看向身后漆黑宽大的墓窖入口, “那是史塔克家族的墓窖,底下极大、岔路无数,生人误入极难走出。”
薇洛解释道,“方才灰风追野兔跑太快,我就一路跟着下来了。”
雪诺不再多问。
两人走在回城堡的石路上,晚风轻轻拂过。
薇洛脑子里全是方才墓窖偷听的惊天秘闻,国王心爱的女人居然是死去的莱安娜·史塔克,而且坦格利安居然还有幸存者。
坦格利安家族的特征就是黑衣银发,血火同源,银发紫眸。
她突然意识到,凯尔就是白发紫眸,还会魔法,不过他是一只失忆的狐狸,这一切或许存在某种关联。
魔法已经在维斯特洛大陆消失已久,龙也是,然后是坦格利安家族。
如果魔法复苏,是否意味着龙等魔法生物也会重新出现。
不管怎样,王国的统治阶级早已出现问题,就看新首相艾德·史塔克公爵能否拨乱反正了。
雪诺默默走在侧后方半步位置,一路无声,暮色沉沉。
—
薇洛回房换上一袭雅致长裙,随侍女步入灯火辉煌的大厅。
晚宴盛大喧嚣,烛火万千,满堂杯盏交错、笑语沸天。
她依序落座,位置正对珊莎,旁边居然是乔佛里·拜拉席恩。
乔弗里装得温柔斯文、贵气翩翩,可眼神里的阴翳藏也藏不住,语气做作, “几日未见,你看着清瘦不少,定是在北境受寒了,今夜多用些膳食。”
薇洛心底一阵生理性恶心,别过脸并未理他。
但周围的少女、包括满眼星光的珊莎,尽数被他虚假的面具欺骗。
珊莎脸颊微红,目光羞怯憧憬,眼底满满都是“白马王子”的梦幻滤镜,真心觉得眼前少年温柔高贵、完美无瑕。
真是够荒诞的。
国王劳勃醉意酣然,搂抱着一名体态丰腴的妇人肆意共舞,动作亲昵放纵。
瑟曦端坐高位,脸色并不好。
不多时,提利昂姗姗来迟,顺势坐在少女身侧。
薇洛关心的问,“怎么现在才来?”
提利昂挑眉轻笑,“腿短,走不快,情有可原。”
.........
寥寥玩笑稍稍缓解压抑。
酒过三巡。劳勃醉醺醺坐回主位,漫不经心朝身侧的王家传令官示意。
黄铜号角一声长鸣,厅内的喧闹一点点平息。
那名身着王家纹章斗篷的传令官上前一步,声音洪亮,响彻整座大厅,当众宣读王室诏令。
“以安达尔人、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国王,七国之主、全境守护者劳勃?拜拉席恩之名 —— 赐婚,王储乔佛里?拜拉席恩,与北境史塔克公爵嫡长女珊莎?史塔克缔结婚约,待二人及龄即行大婚。”
满堂沸腾,众人举杯恭贺。
珊莎眉眼弯弯、满心雀跃,从小到大的童话梦,此刻成真。
薇洛看着她羞涩地与乔弗里眉目传情的样子,心底纠结至极。她清清楚楚知道乔佛里残暴扭曲的本性,却舍不得亲手撕碎少女此刻滚烫的美梦。
就在她暗自沉心思量之际,传令官继续高声念出第二道诏令。
“另赐:北境继承人罗柏?史塔克,与兰尼斯特家族的少女薇洛·兰尼斯特缔结婚约,史塔克与兰尼斯特两族永结同盟。”
薇洛听到自己的名字,满是不可置信。
她抬眼,直直看向高台上的王后。
瑟曦唇角噙着一抹优雅的冷笑,手持金杯,遥遥朝她举杯致意,眼神锐利,带着绝对掌控一切的笃定。
这桩婚事,绝对不是国王即兴恩典,是瑟曦精心算计、一手敲定的政治交易。
罗柏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锁在她身上,盛满突如其来的喜悦与极致的心动,眼底的爱意纯粹得毫无杂质。
薇洛心头百感交集。
她不讨厌罗柏,很欣赏他赤诚热烈的性子。可她极度抗拒,被安排、被算计、被当成棋子的人生。
迎着少年真挚的眼神,她只能压下心间的抵触,勉强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点头回应。
满堂热闹,而她却觉得如坠冰窟。
晚宴散场,夜色深浓如墨。
薇洛独自一人,去了王后暂居的寝宫。
殿内烛火暖柔,熏香清淡静谧。
瑟曦正慵懒斜躺在天鹅绒铺就的华贵躺椅上,长发松散披垂,褪去了晚宴上的华冠朝服,一身宽松的锦裙,少了几分凌厉威严,多了几分随性美。
数名侍女恭敬立在身侧,正小心翼翼为她细致护肤、按摩指尖、擦拭肌肤,动作轻柔不敢有半分差错。
薇洛躬身行礼,“王后陛下。”
瑟曦没有睁眼,抬手遣散侍女,漫不经心的开口, “何事深夜求见?”
“臣女想问,婚姻是我终身大事,为何从未征询我半分意愿,便擅自替我定下婚约。”
“你的意愿?”瑟曦缓缓睁开眼,她睨着身前的少女,语气凌厉, “真是可笑。”
“你以为贵族少女的人生,是由自己喜好决定的?”
“你生来冠着家族姓氏、享尽荣宠,从出生那一刻起,你就该背负作为筹码的觉悟。”
“维斯特洛所有的贵族联姻,从来不问喜恶、不问意愿,只问利益、只问大局。徒利、史塔克、提利尔.....无一例外。”
“这桩婚约是我父亲泰温公爵点头,王室赐婚,西境、北境结盟。”
“而你?不过是这场博弈里,最理所应当的一枚棋子。”
她微微前倾,打量着眼前倔强的少女, “年轻气盛,认不清现实。别拿你的自由意愿,来套贵族的生存规则。”
“不愿?不服?可这世间从不会因为你的不愿,就为你破例。”
字字如寒刃,狠狠剖开最残酷的现实,将少女所有的委屈、不甘、挣扎,尽数定义为幼稚的天真。
薇洛喉间发紧,她清楚,瑟曦说的全是实话。
她站起身,语气平静,“规则是用来打破的,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,王后陛下。正如三百年前,伊耿一世乘着巨龙征服维斯特洛,世人都以为坦格利安的龙焰会永世长存。
可无人预料,不过百余年后巨龙尽数消亡,曾经煊赫的龙王家族,最终王朝倾覆,血脉流落异乡。再辉煌的权柄,也不过转瞬虚妄。”
话音落,她沉默告退。
回到自己住所,她铺开封笺,指尖微颤,落笔写下家书。
她明白,如果没有泰温的首肯,没有人能做出这个决定。
自己的母亲、父亲定然是违抗不了公爵的命令。
所以,薇洛想安慰母亲,表示自己一切都好。